鞍山记忆丨何陋之有 | 鞍山新闻网

朗读者:雅峰


铁东区山南街二十三委一组,我记事起就住在这里。整个二十三委三列二十一栋,全是平房,整齐排列在烈士山的西侧,是由独身宿舍改成的,俗称“筒子房”。


“筒子房”中间开门,一栋房子只有两个水龙头、两个厕所,大家共用。这些像营房一样的房子里住了二百四十多户人家,我家这栋房子在西头北数第三栋,分阴阳两面,阳面屋子四个房间,阴面一分两半八个房间,算起来可居住十二户,因西头一家住了一大一小两个房间,所以共有十一户人家住在一起。我家住东头阳面的大屋,说大屋其实也只有13平方米,是相对小屋而言的。


按现在的条件,“筒子房”实在是简陋。别的不说,单说早晨如厕,就够尴尬的。你想想,十一户四十来号人,只有两个蹲位,会是什么样的情形。经常是男女老少排成一队,急得直跺脚。没有厨房,大家都在走廊里做饭,一九六六年以前这里没有煤气,每家只有一个煤炉子。狭窄的走廊,各家的炉子相互交错,生人初来乍到,一不小心就会掉到炉坑里。


每当做饭的时候,走廊里充满了各种饭菜的香味。天气不好的时候,谁家的炉子“犯风”,走廊里就会浓烟滚滚,对面不见人。由于铺地面的砖被盘炕用了,家里的地面就是夯实土地,家里和外面一样,时间长了有些坑坑洼洼,就铲一铲。一直到上世纪70年代初,我和弟弟自己动手,打了水泥地面,家里的地才一劳永逸地平了。


“筒子房”的条件固然简陋,住在里面的人们却其乐融融,俨然一个和睦的大家庭。这里的居民以产业工人为主,大家关系简单、实在。各家之间基本上没什么隐私,天气暖和的时候,都敞着门,谁家两口子生气了,谁家来了客人,都一目了然。  


邻居间男女长幼都按辈分相称,家长里短,谁也不惜外,谁家做了好吃的,一闻味就全知道了。这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,谁家做好吃的要给邻居的老人或孩子送一点尝尝。“筒子房”里的人非常亲近,谁家缺米少盐,到邻居家拿一点是常有的事。到了饭口,端着饭碗挨家串,谁家有好菜挟几口,绝不会有人见怪。冬天咱家就成了“俱乐部”,吃过晚饭,就聚集在咱家的火炕上,一边听着杨田荣的评书,唠着家常,一边织毛衣或做针线活。


“路不拾遗,夜不闭户”在“筒子房”得以再现。平房窗户没有上铁栏杆的,更没有装防盗门的。白天上班了,门钥匙往咱家墙上一挂,就可以放心走人。洗的衣服晒在外边,遇到刮风下雨,我妈负责给收回来。周边的居民,隔了几栋房子,也相互认识,见面都打招呼。邻里间那份坦率和谐,我至今想起都觉得幸福。


简陋的“筒子房”,给我们留下的记忆是美好的。我家东南两面有窗户,窗前的空地就是花园和菜园子。用树枝圈起一个小院子,院子里有一棵京桃、一棵梧桐,京桃好看不好吃。沿围栏种上“气豆”,“气豆”叶子圆圆的,藤蔓长长的,紫色的小花映衬在绿叶中,格外好看。后来栽了几棵葡萄,有玫瑰香、鸡心两个品种。葡萄熟了的时候,一串串葡萄挂满架,水灵灵的,我们挑好的送给周围邻居,其中最好吃的当数“鸡心”,长长的果粒,酸甜适中,直到成熟也是绿色。中秋时节,皎洁的月光下,我们品尝着甜美的葡萄,田园般的诗情画意至今难以忘怀。


上世纪70年代末期,孩子们都长大了,住得实在是紧张,筒子房的家家户户都在房前屋后“盖小房”,看人家盖了,我老爸也盖了两个,说是给两个儿子一人一个结婚用。没想到改革开放后,这里最先开始动迁,十几栋6层大楼拔地而起,“筒子房”彻底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,只留存在我们这些“50后”记忆里,一同留下的还有那里的其乐融融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