鞍山记忆丨并不遥远的小山村 | 鞍山新闻网

朗读者:雅峰



腰岭子,隐藏在海城东大山里的一个小村庄。一条小河绕着村子转,几座大山将村子拥之入怀。


我大姨家在小河的北沿上,起脊的老式民房,窗户上糊着一层白纸。房檐下一条松木檩子挂着玉米棒子,还有几串干蘑菇和几把马莲。我喜欢农村生活,我的暑假都是在大姨家过。白天跟着姨家姊妹上山放蚕 ,黄昏后左邻右舍聚在一起乘凉。


村子里有位留着山羊胡的五爷爷,只要他捋一把山羊胡就能讲出许多有趣的故事,像个说书人。五爷爷讲薛仁贵征东,据说薛仁贵穿白袍曾在“腰岭子”行军,山顶上有一块平面的岩石,就是他坐过的地方。我在山顶上确实见过这样的一块岩石。那块石头没有打磨的痕迹,白袍将军是否真的到过这里不得而知,但是英雄人物总是让人敬仰。


五爷爷讲人参娃娃的故事,已经讲了很多年,说是早些年一户穷人家的孩子,上山采药材遇到了人参娃娃,那孩子将腰间的红裤带解下来,系在人参娃娃的腰上,人参娃娃就乖乖地跟他回家了。他拿人参娃娃换了很多银两为母亲治病,还盖了房子娶了媳妇。


五爷爷说,“人善财神来敲门,人恶财神见了转头就跑。”孩子们听了唏嘘不已,故事真假不重要,做个善良人是必须的。


听完故事夜空布满星斗,月亮升上柳梢。月光下,山的轮廓朦胧,很神秘。进屋点上煤油灯,眼巴前亮棚顶上一片黢黑。


几声鸟鸣叫醒小山村。黎明的晨曦透过窗户纸折射进来,大姨已点燃了大锅灶,瞬间就闻到了草木的清香味。早饭,一碗玉米面酸汤子一盘炒土豆丝,挺好吃。


到了上山的时候,姊妹几个用麻绳把裤腿扎( zhā)紧,免得被蛇虫叮咬,一人一个破铝盆一根木棒子,从山脚开始敲,边敲边往山上走像是在跳舞。我也熟悉了那种套路,是用这种敲击的声音吓唬山雀,免得山雀把蚕宝当早餐。


山高柞树林子也密实,绿莹莹的蚕宝贝就隐身在树叶下,胖乎乎绿得透彻,那样子太可爱。


戴草帽穿着长袍大袖的稻草人,戳在灌木丛中,在山风吹拂下不断向天空挥舞手臂,像是与云朵打招呼。那些山雀死皮赖脸地在天空盘旋,瞅准机会一个俯冲下来,就会吞食许多蚕宝让人心疼。一群鸟看似被驱逐了,一个不留神它们又杀个回马枪,看山的这个活真是挺累人。


黄昏时倦鸟归巢我们才能下山,夕阳下的山林仿佛被酷暑压得矮了一截。


我们到家,大姨抿了一笼屉桲椤叶饼子,山菜馅吃起来味道不错。


生产队有个大喇叭,绑在一棵窜天杨的树上,经常歪着脖子广播,“好消息好消息,今晚六点钟放映电影《沙家浜》,望堡子里的人都来观看”。


听到广播,家家户户早点开饭,有人拿穗苞米一边啃一边看电影。还有人带瓶散白酒,捏两个烀土豆边喝边看电影,那种场面让我觉得太逗哏。


在山区,野果多,蘑菇也特别多,有时连苞米地里都长榛子蘑。人们在闲时一走一过搂一筐蘑菇,吃不了用盐腌上,一坛子一小罐储存起来,冬天炖个小鸡榛子蘑,也算得上是农家院舌尖上的美味。姑娘们上山刨药材,晾晒干了拿供销社去卖,用换来的钱扯丈花布做件新衣裳,也能买点针头线脑,自食其力也快乐。她们不问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,只是遵循自己的生活轨迹,遇山爬山遇水涉水,朴实又善良。


年复一年,村子安上了电灯,泥巴路铺成了柏油路,孩子们也走出了大山。旧宅院改造成小二楼,南果梨酿成美酒,家人们坐在炕头上看电视,这乡村的岁月越来越出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