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很多年前,西街是钢厂运输部家属区,露天电影院就在老趟房间的大块空地,虽然岁月抹去了建筑的痕迹,但欢乐依然。
夏天里,工厂俱乐部的电影队来了,年轻力壮的青工们帮忙从电线杆上接下了电源,钉桩竖杆挂上银幕,高音喇叭挂在树杈屋顶。西街人家那晚的饭桌在惊喜中瞬间收起。天还未黑下,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,街上站满了人。少年们嚷声四起,嬉闹一片。放映的电影多是吸引眼球的战争片反特片,新鲜的剧情让人为之振奋。
电影来了就十分满足了,观众绝不挑剔。电影胶片演的次数多了,银幕上不时闪动着划痕白光,那都不是个事了。时而出现的卡片故障更能容忍,就连喇叭无声的哑巴片也能看下去。少年们把凑趣儿当成了常态,每场电影都没白看,立马学了几句经典台词,在散场的夜路上时而豪放呼喊,引起一片回应。
那次,《野火春风斗古城》的春风吹进小街。电影机架在车厢上,稳当且自在,却遮挡了后面一众观影人。场地拥挤不堪,为争先目睹,人们不时往前拥去。酒会上的高大成带着一身匪气检阅着自己的弟兄。而小街的民众也士气高昂,看电影的激情好似点燃千把野火,拥拥挤挤,即使沉浸剧情中也难以平息。那架放映机因牢固地支在卡车上,硬是坚持到电影结尾与地下党一起安全地撤离。
有时也凑巧,那天播放的《寂静的山林》影片中有一架飞机在上空盘旋,一批搞破坏的特务空降在密林里,观众也紧张地仿佛加入埋伏的民兵队伍里,没等来接头暗号和包围的信号弹,突然一阵滂沱大雨猝不及防从天而降,把观众浇跑了,漫街是惊叫和奔跑声。这是我人生最有感触的一场电影结尾了。此后,电影队很长时间没来,即使来了也没接续放这部电影。
演电影前多加演新闻简报、记录片、动画片等。那时,还是中学生的我被学校选中放幻灯,配合宣传国防教育等。三镜头幻灯机换片花样翻新,很有观影乐趣。点光源灯泡亮度很强,幻灯片投在银幕上跟放映电影效果一样。录音机放磁带解说,音乐特效都有。那时是“厂校挂勾”,文化娱乐活动相互支持,我用三轮车驮着放映的全套设备和几大盒幻灯片,到工厂到学校到家属区在影片开演之前“助演”。当幻灯机光投到银幕上,惹来一片叹气声。若幻灯放映的是漫画,会引起一片笑声,响起阵阵煽情的掌声。有时新发的片子解说词来不及录音,我借着幻灯机散出的灯光对着解说稿朗读。时间长了,练出了一面用手稳妥地插着幻灯片,一面对着麦克风激情饱满地背诵。等幻灯片放完了,全场掌声热烈。那既有给我的鼓励,更是期待已久的正片马上开演了。
又到了夏天傍晚,沿着小街徘徊,在高楼林立的街心花园里,幸运时会遇到有放映露天电影的,久违的灯光重新亮起,电影机齿轮旋转的声响好似脉搏在跳动,被剪辑零乱的往事期待在那银幕下相逢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