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嚓、咔嚓……”清脆的剪刀开合声,此起彼伏回荡在海城南台镇新昌小学的教室里。细碎的红纸屑簌簌飘落,落在课桌上、地面上,暖阳透过窗户洒进来,整间教室都浸满红纸独有的温润暖意。没有流光溢彩的展馆,没有精致的展台,一间普通乡村教室,一方三尺讲台,就是鞍山市级剪纸非遗传承人王聪坚守十余年的传承阵地。

课堂之上,一张张红纸在孩子们手中翻转舞动。初学的孩子小手攥着剪刀,动作还有几分生涩,剪出来的线条弯弯扭扭;而经过长期练习的学生,指尖起落之间,花鸟纹样的轮廓便慢慢显现。王聪穿梭在一排排课桌之间,脚步轻轻,时不时俯身,握住孩子稚嫩的小手调整剪刀角度。“下刀稳一点,线条要流畅,剪纸不光靠手巧,心里先要想好纹样模样。”她一边示范刀法,一边娓娓讲解剪纸构思的门道。
今年40岁的王聪,一身朴素衣衫,眼里满是热忱。她既是扎根乡土的乡村美术教师,也是深耕传统技艺的剪纸手艺人,师者初心与匠人坚守,就在这间平凡教室里交织相融。

追溯与剪纸的缘分,王聪的记忆要回到童年。“我打小就跟着外祖母学剪纸。”王聪回忆道,外祖母剪纸的时候,嘴边总伴着朗朗童谣,红纸翻飞、歌谣清唱,在她心底埋下了热爱民间艺术的种子。那些斑斓奇妙的剪纸造型,成了她童年最珍贵的艺术启蒙。
2008年,刚从沈阳师范大学毕业的王聪,来到新昌小学,成为一名乡村美术老师。最初剪纸只是美术课上简短的教学片段,可当看见乡村孩子第一次剪出完整图案时,眼睛里迸发出的惊喜光芒,深深触动了她。

“城里孩子接触艺术的渠道多,乡村孩子的美育资源却有限。剪纸材料简单、上手容易,太适合乡村课堂了。”王聪说,正是孩子们眼中那束光亮,让她下定决心,要把沉睡在书本里的非遗剪纸,请进乡村课堂,让乡下的孩子也能亲手触摸传统,感受老手艺的魅力。
想要教好学生,先要打磨好自己的手艺。2016年,王聪拜全国知名剪纸大师孙立峰为师。别人休闲娱乐的夜晚、周末,都变成了她潜心苦修的时光。案前孤灯相伴,一遍遍练习刀法,反复推敲构图布局。“非遗传承绝不能浮于表面,老师手艺不过硬,怎么教好孩子?”王聪对此始终清醒。白天要完成繁重教学任务,她就挤尽课余时光苦练,日复一日打磨,慢慢形成灵动秀美、兼具北方剪纸的豪放与南方剪纸的细腻的个人风格,还大胆创新,探索填色剪纸,为传统海城剪纸注入全新活力。同年,她参加剪纸传承人国培计划,开阔创作眼界,导师王红川评价她:“作品有新意,剪刻大胆,敢于尝试新形式。”

个人创作上,王聪硕果累累,《剪韵乡情》斩获2025全国剪纸精品展金奖,《荣耀之路》拿下2024全国剪纸邀请赛金奖,各类国家级、省级荣誉证书厚厚一摞。可在王聪心中,再多奖杯奖状,都比不上教室里孩子们埋头剪纸的模样。
“剪纸不该锁在展览馆的玻璃柜子里,要走到生活,走进课堂,让孩子们摸得到、学得会,一代代传下去。技艺获奖是我个人的成长,孩子们学有所成,才是非遗真正的传承。”王聪感慨。

为改变碎片化的剪纸教学,2018年,王聪牵头主持省级课题《非遗进校园》。贴合乡村小学生认知规律,把零散手工活动梳理成一套循序渐进、体系完整的剪纸课程。她不鼓励学生照搬网络底稿,引导孩子自主构思、画稿、剪刻,完成原创作品。她还组织“大师剪我也剪”主题活动,带领孩子们复刻经典,续写全新剪纸故事。
十八载讲台耕耘,数万乡村学子在红纸与剪刀间邂逅非遗,五名学生追随她走上剪纸专业研习道路。走出校园,王聪也奔赴各类公益展演、社区课堂,哪怕寒冬腊月双手冻得僵硬,也要现场实操演示,只为让更多人看见剪纸诞生的全过程。
“美育就是播撒幸福,心中看见美好,才能把美好播种进孩子心里。”王聪如是说。一把剪刀,裁下千年古韵;一方讲台,孕育少年新芽。奖项属于过往,讲台才是她永恒的战场,在乡土校园之中,古老剪纸艺术正借着少年指尖,生生不息,焕发崭新光彩。